关于《1984》

[小风子]

《动物庄园》和《1984》

丰雪心

近来终于看到了闻名已久的奥威尔两本代表作:《动物庄园》和《1984》。其中《动物庄园》较短，我一口气就读完了；《1984》则长得多，内里包含的东西也复杂得多，边看边想，费了三天才看完。读罢心潮起伏，又隔了好几天才能将心中思绪理清。

一、《动物庄园》

这本小说的确十分有趣，虽不免嫌太短了一些，许多问题被简化了。这大概是寓言的优点，也是寓言的缺点吧。一方面，它忽略去现实中繁复纷乱、迷人眼目的表象，以使人们能直接面对事件的本质；但另一方面，这种高度抽象，也问题被简化，多多少少出现了失真的情况。一件事固然有其主要方面与次要方面，但并不等于仅仅了解了它的主要方面就能重构出事件本身，次要方面的丧失也可能极大地改变了事件，使重构出来的事件与原件之间面目全非。对这故事的评述，已有不少名家谈过，我自问不能再超越他们，这里只谈两点。

1.本哲明

本哲明是动物庄园中唯一自始至终保持清醒的那头驴。这一形象似乎很少人谈到，或即使谈到他也只是夸他的清醒，都未能有更深刻的剖析。我读着这本书时，想得最多的却是他。

我一直在想：本哲明对于整个动物庄园及其发生的一切产生了什么影响呢？结论是：什么影响也没有！他虽是如此清醒，却并不能对其他迷惘的动物起到任何拯救或至少是启蒙的作用。他意识到猪们在篡?quot;七诫"，但他只是默默点头，表示向自己证实了他一直以来的怀疑，却并不向其他任何动物透露这一点。他显然十分爱护他的老朋友－－那头愚忠的马，巴普斯－－，正如那同样爱着巴普斯的雌马克拉薇。但他的爱与机警都没能使巴普斯免于被宰杀的命运，他的存在、他那所谓的清醒还有什么意义？

在本哲明身上存有很多疑点：(1)他为什么看透了猪和人本质都是一要的真相，却不作声？是看破红尘，知道自己说了、反抗了也没用；还是如他的名字所暗示的那样是因为胆怯而"明哲保身"？(2)以他对巴普斯的深厚交情，在巴普斯惨死后，难道他不会心有所感？难道他不会对自己以往的沉默可能苍斐闪税推账沟乃劳龆械交诰危克某聊墒怯肫渌锏某聊凶疟局噬系牟煌核且蛭厦鞫聊渌锶词且蛭慷聊Ｔ诎推账顾篮螅匀酥Ｇ槔赐撇猓菊苊髂谛牟豢赡苊挥腥魏渭ち业慕徽剑饧虏豢赡芏运娜松酆痛κ拦鄄苛业某寤鳌５庖磺凶髡叨嘉茨懿蹲剑匀凰刈⑹录雎粤诵蜗螅饪墒前鼙手弧?3)本哲明的思想明显在猪们看来是离经叛道的，为什么猪们在党同伐异时没有向他下手？尤其是巴普斯之死一事上，最早发现巴普斯死于被出卖宰杀的是本哲明，而事后猪的宣传官史奈尔已威胁说散播上述"谣言"的人是"愚昧而恶毒"的，对本哲明的恐吓已十分明显。但下文却没有任何有关的承接，情节安排上也是一个很大的漏洞。

本哲明这一形象似乎未得到充分的关注和发挥，但到《1984》一书时则在主人公史密斯身上再次活现。我猜想，本哲明是史密斯这一形象的原型之一。

2.结尾

小说结束于猪的头领拿破仑与庄园主的头领皮尔先生的欢宴中。宴上拿破仑说了许多表明他与人类异的话，如否认猪们善于颠覆和革命、将禁止"同志"的称呼、要把动物庄园的旗帜上角蹄等象征动物的记号涂去、恢复"动物庄园"原来的名称"曼诺庄园"等等。

我当然明白作者这样写是为了暗示猪掌权后一步步异化为人，到最后与人一模一样。但这与现实显然有很大的距离。的确，若以猪影射斯大林治下的苏联、皮尔影射奥威尔心目中的以英国为首的丑恶的资本主义世界,那么在本质上说苏联确是与英国等无异。但现实中的斯大林决不会如书中的拿破仑那样天真老实,将自己本质上无异于资本主义的真相和盘托出。他只会一方面在口头上坚持其革命的声称、继续称呼同志、旗帜上仍有角和蹄、坚持动物庄园的称呼；但另一方面却在行为上做着与人一样的勾当：贸易、敛财、饮酒、党同伐异、制造恐怖、剥削其他动物……这才是现实，这才是复杂变幻的现实。

出现这样的败笔，正是我刚才提到的"寓言"这一体裁的根本缺陷。它过分简化了问题，虽然抓住了问题的某些本质，却丢失了其它虽较次要但并非不重要的次要本质。这里，则是表现了权力使人猪无异的本质，却失去了统治者都虚伪的另一本质。

二、《1984》

《1984》是一部相当悲观的小说，主人公史密斯从一个人性尚存的人终于被"改造"成一个丧失人性的朽木一般的行尸走肉。他最后的两滴泪水既有承接上文的结构上的意义，更有暗示其最后一分人性－－假如以能感受悲哀为人性尚存的明证的话－－的消逝的象征意义。

(1)史密斯的矛盾性格

无疑，史密斯是一个良知尤存的人。他痛恨老大哥及其所代表的控制人思想的体制；他痛恨"双重思想"；他痛恨历史被篡改、记忆被消灭。他竭尽所能去对抗这一切：他记日记、他做梦回忆旧事、他偷情以示对"英社"禁欲主义的蔑视、他买代表过去的古董物品……总之，他在精神上是一个自由斗士。

但另一方面，他却作为"英社"的外党成员，在迷理部里从事着毁灭历史、毁灭过去的工作，而且还乐此不疲！不，他一点也没有感到厌倦，而这明显与其思想倾向（保持记忆、保持过去）完全针锋相对。但他却喜爱这工作，而且越是困难越是精神大振、兴味盎然，甚至为自己有超过其他工作人员的篡改历史的能力而充满自信乃至沾沾自喜。但这还是最令我吃惊和悲哀的，更令人吃惊和悲哀的是，他自始至终没有察觉出自己身上这种如此明显的矛盾来。他常常为自己?quot;英社"的格格不入而痛苦，却从未为这种矛盾而苦恼过哪怕一秒钟！他一直痛恨"英社"的"双重思想"，却竟没有意识到他自己就有着"双重思想"。这给他后来的"堕落"提供了合理的性格基础。他的悲剧性下场不仅是因为人性在有组织毁灭人性的罪恶前是脆弱的，更因为他本来就不是一?quot;纯粹"的人，而是一个有着许多"杂质"的人，在不知不觉间已在某种程度上认同了"双重思想"。但这才是现实啊！现实中哪有什么"纯粹"的人？

这一笔，我认为是全书的妙笔所在。在这里可以看到作者从《动物庄园》到《1984》中艺术境界的提高。在前一书中，人物形象在作者心目中只是一个道具，服务于他完成寓言的宗旨；但在后一书里，人物形象是一个活物，有其按情理发展生长的能力。作者的"我"隐于文字之后，不再时时突现出来将其意志强加于人物身上，这反而更好地传达了作者寓言的目的。

(2)朱莉娅

如果说史密斯是一个理性的人、思考的人，朱莉娅则是一个本能的人。她直觉地感到"英社"的行为是反人性的，于是她凭着本能去反抗它。但对于"英社"在思想层次上的犯罪，她既不明白，也不认为事关重大。她只认为本能－－对她来说具体而言是性爱－－是重要的、不可或缺的，但思想却是可有可无的。或者说，她根本没有自己的思想可言，因此也就不能明白思想控制有什么可怕和可恶。史密斯总结她是"只有腰身以下的一半才算叛徒"，真是精辟极了。她后来的"堕落"也就可以理解，也不及史密斯那样富于悲剧性了。

(3)预言

本书作为一本预言小说，不仅在1984年已被跨越，在今天看来也可认为已被跨越。以现在的各种条件来看，在可预见的未来书中描写的情况都不可能在全球范围内得到实现，虽然在局部区域里难以避免类似悲剧会一再重演。"1984"的预言之所以不能实现，笔者认为是因为书中的三国鼎立之局不可能出现。虽然在意识形态上有可能出现三国，但要结成象国家这样一种高度统一的实体，几乎是不可能的，不论是通过战争手段或自愿联合。如果是战争，可以说百分之一百不会成功，这是两战以来大家达成的共识，更何况如今还已进入核武器时代，核战的结局只有一个：同归于尽。如果是出于自愿联合，那就不会出现老大哥式的统治。当然，如果生物医学上发展出一种《X档案》中所描述的可以控制思想的"洗脑"药，那就另当别论了。

(4)老大哥

老大哥存在吗？是一个生命实体，还只是一个崇拜概念如上帝、图腾等？这是史密斯被捕后向奥布赖恩的发问。奥布赖恩没有直接回答他，但我想我可以凭推理回答这个问题：老大哥一定是一个生命实体，即人。

为什么呢？如果老大哥只是一个图腾式的崇拜概念，那么就必须有人来理解这个概念，并形成权威性的解释。而这个人实际上就成了老大哥，那个图腾式的概念就变成党的思想而不是老大哥本身。权威性的解释只能有一个，有两个就不具有所谓权威性了，必定要分出一个较正确、另一个较错误，以说明何以两个解释之间会有差异。两个人的思想不可能完全一致，因此也不可能有两个老大哥，只会有一个。老大哥以下的人如奥布赖恩之流，虽不可能与老大哥思想完全一致，但他们已完全放弃了自己思想独立的权利，一旦发现自己思想与老大哥的不一致，马上就认定是老大哥对而自己错了。所以思想不一致不会构成对老大哥的威胁，只要确立?quot;老大哥永远是对的"的权威，那就足够有余了。

老大哥本人的前后思想也并不需要一致，也会如战争中的敌人和盟友一样变来变去。但只要"老大哥永远是对的"，再加上不断篡改历史，这种不一致也可以轻而易举的解决。这一来，好个原来作为党?quot;图腾"的思想却被架空了。好思想事实上是什么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老大哥怎么去解释它。而由于"老大哥永远是对的"，即老大哥怎么解释都可以。于是即使党的思想本质上是无懈可击的真理，也会因老大哥随心所欲的解释而变成谬误。这就是"英社"三大口号"战争是和平、自由是奴役、无知是力量"、并归结为"双重思想"的逻辑了。

细想起来，这种"双重思想"其实在我国"古已有之"，如郑板桥的"难得糊涂"不正是"无知是力量"的中国古代版本吗？

(5)语言

在看奥威尔这本小说之前，我曾读过一些他的文章，知道他对于语言的纯洁、准确十分关注。以前还以为他跟那些抗拒美式英语的老古董语言专家一样保守，看了这本书才明白他的用意。

的确，语言是思想的载体，没有丰富的语言，就不能表达精确、细腻的思想。语言的贫乏最终将导致思想的苍白。一旦如《1984》书末所附之《大洋邦新语》所设定的那样，自由、平等等词全以"罪想"一语代替，后人还怎能明白自由是什么、平等是什么？且不论"罪想"一词是对自由、平等的歪曲概括，即使将之概括为"好想"，又怎能让人们真正明白自由、平等是什么、二者有何区别呢？

这种思想其实在《动物庄园》里已有表达，而且我认为在这方面《动物庄园》要比《1984》更含蓄、更有启发性、更有艺术的美感。《动物庄园》中写到拿破仑利用其恶犬屠杀不服从的羊后，动物们既惊慌又哀伤。书中有下关于克拉薇对现状的思考："然而，他们所希望的毕竟不是目下所发生的情况，他们不是为了这种情况而辛苦，也不是为了这种情况而建造风车，也不是为了这种情况而甘愿冒面对钟斯枪弹的危险。这是克拉薇的思想，但她不知道如何用言语表达出来。"这就是思想的发展受语言不发达拖累了。克拉薇与巴普斯不同，后者从语言到思想都是愚笨的，但克拉薇其实有着聪慧的思想，但语言上的障碍使她无法表达也无法深化她的思想，于是她从总体上说还是只能耽于愚昧之中，无从改变自己的命运，也拯救不了她所深爱着的巴普斯。

这就是所谓的"失语"的一种情形:不是有话说而无处可说(如鲁迅的"无写处"),而是更悲惨的无话可说！

这也使我体会到语言学的重要意义。从前不明白这一点,对于语言学家对一个实睦丛础⒈疽濉⒆宓认肝⑷腼诸鼐?觉得他们简直是"吃饱了撑的",要不就是在炫耀自己的学问奇怪。对于西方学术传统中对"概念"的重视,也有了新认识。其实在看了哈耶克的《自由宪章》后,他对于自由的概念的澄清(主要是恢复其古典含义)和"法治国"的真正意义(rule of law和rule by law的区别)的廓清,已使我隐约意识到这一点。

词语的滥用是这个时代的特征之一。如"老大哥"一词,我相信奥威尔未必仅只用来狭窄地针对苏联,而中指代一切通过控制思想、泯灭人性、篡改过去以达到独裁统治的人或组织。但西方却将之庸俗地简化为只指苏联,这显然是阉割了奥威尔的本义的。由此更可见奥威尔对于语言重视是多么睿智了！

《天涯》杂志

[小风子]

《1984》与世纪记忆

戴锦华

在中国，而且在世界，二十世纪重要事件的亲历与目击者难于分享他们的记忆，那如果不是温馨、狂热的怀旧，就是不遗余力的唾弃与否认。想到自己的一次与他人记忆的冲撞，是关于一本书：《１９８４》，它不仅牵系着本世纪的若干重大事件，它本身亦是诸多重大事件之一。

在我的大学时代，读到了此前从未听说过的《１９８４》，读的是彼时彼地一个特殊版本——那是本经历了“文革”岁月的人会记得的、特殊的杂志：《编译参考》，大开本、大字号、素面子。一本特权层的杂志——对于“文革”，一个不无怨憎与伤痛的点，是在“闭关锁国”的年代，特权层从未与外部世界隔绝：江青始终追随着最新的好莱坞电影，林立果酷爱美国摇滚。１９７８或１９７９年《１９８４》分三期连载。不知是通过什么途径，它流布进了大学校园。作为一本确定无疑的“反动寓言”，它在大学生、也许是我置身的那个小世界里，引发了微型地震，那个年头，对知识、书籍的饥渴仍十二万分地被封闭和匮乏所放大。和大多数难于获得的新书一样，它在不同的宿舍间流传。每人两小时吗？不记得了，只记得曾被排到午夜两点，当然是无怨无悔地等到那个时刻；第二天嘛，只能旷课了。记得最初阅读时的战栗，那是一种毛骨悚然、撕心裂肺的恐怖认同：第一次，从外面，从一个寓言（预言？）中读到自己成长的年代，读到了曾无限熟悉的一切：旗海，巨幅画像，胸章，臂章，“欢乐幸福”的人群，无数的狂欢式的游行，禁欲的、狂热的少女；甚至匮乏的物质供应、劣质香烟以及吸劣质香烟的方式——小心地揉松、磕实、点燃，而后直立起吸，一如后来的某些吸毒者；甚至有在极度匮乏的年代，对一点点精美的物品、尤其是对文具的情欲般的渴求和珍爱。只是“他”的名字，是“老大哥”。在深深的震惊和慑服中，反复地默念着作者的名字：乔治·奥威尔。——他怎么会知道？他怎么能想象？充满敬畏地发现，成书的日期，是１９４９年。在断续的阅读和焦灼的等待中，读到了主人公的离轨，读到了他的秘密日记和秘密爱情。一份欣喜，一种自恋式的认同：将自己从１９７５-1977经历的心灵反叛和不轨初恋附着其上。窃以为此前的悲剧是因为人们没有机会获得“真理”——因真理被监禁，谎言遍布于世。

恰有一个极为风云的作家来学校演讲，作为一个经２３年流放的“归来者”，他颇富传奇，作为一个刚刚发表了轰动作品的文人，他极富口才。他讲：越战斗越安全；他讲，一个人一旦获得了真理，便不可能再被征服。听得热血沸腾。顾不得平素的矜持冷漠，拍痛了手掌。但不久，此君便因一时“风吹草动”，露出了极怯懦的面目。我遭到的打击，近乎失恋。也是在这时，终于读到了书的后三分之一：主人公终于和他神秘的“知音”相逢在“没有阴影的地方”。那是警察机构的大楼：没有开向外部世界的窗口，但灯光永不熄灭。在无尽的肉体和精神凌虐之后，是对爱人的出卖。是对爱的背叛。是不再知道爱为何物。是“忘怀洞”——对记忆的彻底改写。是权力面前无所谓“真实”与“真理”。对于权力机器，肉体的消灭不是目的，心灵的征服才是战绩。尽管彼时已不再“全信书”，但那是本什么书啊？！简直是圣音。于是，这样的结局，不啻于五雷轰顶。我仅有的一点乐观被粉碎，仅有的一点希望被遮蔽；为了这本书，原本便陷在阴郁中的我更加颓唐。在无人处，我甚至会恐惧地对着光源伸出我的手掌，惟恐有一天看到了不存在的第六个手指——如书中被权力／暴力重塑过的主人公。“１９８４年”，成了一个梦魇。难道更恐怖的年代尚未到来？

不久，结交了第一个外国朋友（用当时的标准说法：是“外国友人”）苏珊娜。颇吻合于对洋人的想象：我们两个人比肩而立，一样的身高，但她却婀娜丰满，金发碧眼。同住一室，第一次接触一个完全异样的人种，一份截然不同的文化；也是第一次体味：疆界可以跨越，文化可以交流。也许是苏珊娜的学识和胸襟给了我太多的希望和幻觉：对于友善而优雅的欧洲人。但确实，如果说，八十年代国门初开，那么是这个德国姑娘向我展示了迷人的外部世界。一日，谈起了《１９８４》，我说起我对小说的预言性的惊叹，并未说得更多——我毕竟认定，她不会懂得。她却激动得站起来：“谁说是预言？他写的是历史。是纳粹！”“纳粹？当然不。他写的是红色恐怖。”

我们好像在争夺这悲剧的原型权。为了证明，她翻出德国的画册。是的，“一切”都在上面：旗海，巨幅画像、胸章、臂章，欢乐幸福的人群，无数的狂欢式的游行；还有禁欲、疯狂和物质匮乏——那是希特勒时代的德国。日后看到纳粹著名的纪录片：《意志的胜利》，发现与我们成长年代的大歌舞，除了意识形态的对立，其表象系统相像到令人发指。所不同的，是我在其中长大成人，而她是在父亲反复的讲述中铭记了那可怖的岁月。她因此不同于视二战为不可逾越的历史断层的西方同代人。

对，在我们“争夺”悲剧所有权时，她出示给我一只密码锁，码号是１９８４，她说这锁从高中寄宿学校跟她到现在；她祈望每一次开锁，便是一次对魔咒的解除。她同样恐惧着历史的轮回。在２０岁的年龄上，几乎下泪——为一个来自异文化的知交。１９８４年，她给我写来短信：１９８４年到了，上帝保佑我们。——对宗教极端轻蔑的她，用了这样的措词。１９８５年元旦到来的时候，世界重要报刊的话题之一：我们安度了１９８４年，预言幸未成真。

我记住了那把锁，它第一次使我尝试走出自己的历史和伤痛，望向疆界之外，去思考集权、暴力、体制与自由。一直热衷于阅读种种关于大革命与历史浩劫的书籍；因无法逃离记忆中的梦魇，便尝试去正视它。法国大革命，纳粹，奥斯威辛，古拉格群岛，麦卡锡时代的美国，法国五月风暴。是的，《１９８４》不是一个关于中国的预言，也不只是一个关于红色的寓言。

后来知道，苏珊娜也错了：她和我一样过分沉湎于自己的历史与自己国度中的创伤记忆。如果说有某种引发奥威尔写作《１９８４》的历史动因，那么它得自第三帝国，也得自三十年代苏联的“大清洗”：它是一个关于现代专制的天才寓言。

[小风子]

《1984》这本书，看过两遍，每次看过以后，心有余悸，恐惧感久久的不能消失，所以我决定不看《动物庄园》，单单就《1984》在我心中引起的共鸣，就已经使我的精神状态极为不安，我看书是一个极为投入的人，可以深入到自己的心中，所以近来从来不敢自己去写点什么，怕自己写的太投入，重新的唤回好不容易挣脱了的心灵枷锁，结合自己的心态，我其实真的喜欢这本书，太逼真的恐惧，将会在读这本书的过程中陪伴着你，甚至于在你读完以后，合上书本的时候，也不会再忘怀。。。。。。。。。。。

[小风子]

http://www.shuku.net:8080/novels/foreign/1984/1984.html

[ella]

强 ~

[indiana jones]

看来风儿也是个性情中人，您推荐的文章我一定会看，谢谢。